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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說愛因斯坦曾講過，所謂的瘋狂就是不斷用同一種方式做同一件事，卻期待能有不同的結果。依此標準來看，研議中的新的希臘紓困案可說是瘋狂，這些作法唯一的成果只是要爭取時間。然而拖延戰術不是好戰術，我們必須採取更激烈的行動。

在我看來，希臘的問題已經不是會不會倒債，而是時間早晚罷了，問題在於希臘能否藉由倒債違約恢復經濟的活力，這點我非常懷疑。這個國家看起來根本沒有競爭力，無法僅靠債務重整就能恢復健全。倒債是恢復希臘經濟的先決條件，卻非充分條件。

在國際貨幣基金（IMF）去年5月與希臘達成的貸款協議之下，希臘的表現其實相當不錯，卻照樣無法驅散倒債的命運。希臘10年期公債與德國10年期公債的殖利率利差已從當時的4.6個百分點飆升至14.6個百分點。愛爾蘭與葡萄牙也承受同樣的打擊，更危險的是西班牙與德國的殖利率差也已增至2.7個百分點。在這種高利率條件下，希臘、愛爾蘭與葡萄牙根本沒有辦法從市場中借到可以負擔的債務。

令人尤其沮喪的是殖利率大漲時，其實各國都交出還不錯的改革成績。在去年原本的紓困計畫中，希臘的國內生產毛額（GDP）預估會在2010年萎縮4%，今年再減2.6%。而今年3月的檢討報告顯示，希臘的表現只是略有不足，經濟萎縮幅度分別擴大至4.5%與3%。政府赤字占GDP比率要從2010年的8.1%降至今年的7.6%，最新的報告顯示去年仍高達9.6%，但今年可望降至7.5%。就連外貿赤字占GDP的表現也只是略遜於原先計畫，從原估的去年8.4%與今年7.1%，更新為10.5%與8.2%。

不幸的是，這些經濟改革的進展無助於減輕希臘債務危機，原因有四。首先，債務規模已從高得恐怖變得更高更恐怖。原本計畫希臘總債務相對於GDP的比率會在2012年增至高峰，達149%；但現在，光是今年就有可能衝到159%。第二，希臘經濟看來極度缺乏競爭力，最顯著的指標就是在經濟已經陷入嚴重衰退時，對外赤字卻絲毫未減，而這些對外赤字已經無法透過市場取得融資。第三，外貿經常帳逆差看來仍將大幅惡化。IMF原本估計外貿經常帳逆差所佔GDP比重會在2014年增至2.8%的高峰，結果現在上修至5.5%。第四，外貿不振將使經濟不可能復甦，但是要促使外貿反彈必須大幅減少國內的名目成本，而這又可能會讓既有的債務負擔變得更重。

市場原本就有充分理由質疑希臘債務危機無法善了，因為希臘欠的債太多，且經濟競爭力太差。現在希臘民眾愈來愈不願意還債的心態，只是再次證實市場的質疑。如果說陷入困境的是芬蘭，那國際投資人也許會相信芬蘭有決心要靠緊縮政策熬過債務風暴；至於希臘，沒人相信他們會效法芬蘭人。

如果靠其他政府出資收購希臘債務，用外國納稅人的錢來挹注希臘呢？我有看到四種說法支持這種辦法。

首先是這種策略可以掩飾民間銀行的困境。歐洲各國出資挽救希臘政府，聽起來比出錢挽救因為希臘債而可能倒閉的自家銀行要有面子多了。假以時日，手頭卡住大量希臘債務的銀行可以把這些燙手山芋轉移給政府，免去了增資與打壞帳的需求。

第二種說法是，繼續紓困希臘可以爭取時間，讓其他國家的銀行與金融體系做好準備，迎接希臘倒債甚至退出歐元的衝擊。這個看法認為，如果坐視希臘現在就違約，會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。

第三種看法是在各國給予如此慷慨的援助後，希臘有機會重新站起來。

第四種看法是指出，希臘的主要財政赤字（扣除償債利息）今年約是GDP的0.9%，換句話說，國際紓困資金的確是進入公部門幫助希臘政府，而非流入民間的私人部門。這時倒債沒有必要。

這些看法一個比一個更有說服力。但第一項講法其實是1980年代拉丁美洲經歷「失落的十年」時採取的作法，這種作法當年並不道德，現在也不道德。銀行必須要承認損失，迅速增資。第二個看法是好像希臘危機仍未爆開，可以控制在希臘境內。不幸的是其他邊緣國家與脆弱的環節都已經遭受希臘危機的傷害。第三個看似有理，但這種快樂的結局恐怕無法成真。第四個說法是正確的，但只能拖延一時。

我們必須為無可避免的結果預作準備。對有識之士來說，希臘倒債已是無可避免。硬要希臘撐著不重整債務，造成公部門連續數年的煎熬，卻不讓民間投資人一同承擔希臘債的重整後果，我看不出來有什麼好處。我們需要的是預防措施，積極加強脆弱的其他歐元國家，穩定金融體系。而在某些狀況下，像是愛爾蘭，這些金融穩定可能必須實施債務重整。這將需要全歐洲的財政支持，打造泛歐洲的金融體制。

但目前最要緊的是先認清事實，光靠拖延無法讓錯誤變成正確，再拖下去只會讓夢醒時分更痛苦。現在該是正視希臘倒債問題的時候了，各國必須馬上從大處著手，採取行動。

（作者Martin Wolf是金融時報首席經濟評論員）